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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eronica Lynn

满目山河空念远
不如怜取眼前人
3-10-2006

释独

        这两年被问及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“你为什么要和父母分开住”,这个最初在我看来不成问题的问题经由众人前赴后继地提出,或点到即止,或追根溯源。借用鲁迅先生的那句名言“世上本没有路,人走多了也就成了路”,“这事儿本不算问题,人问多了也就成了问题”,既成了问题,那还是要认真严肃地回答一下的。只是我非祥林嫂,实在受不了把同样的话反反复复地对不同的人说,无奈以笔代口,一劳永逸。计划写完后打印若干随身携带,有人发此问即递上一份,能答疑解惑最好,但凡尚有未尽之问我再做补充,彼此省事,岂不妙哉?!

        之所以称其为“不成问题的问题”,全因为在我看来有了工作之后实现独立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。不是从小就被教育国外的孩子十八岁后必须自力更生,而且施教者的夸赞之情溢于言表吗?或许我天生就是个不恋家的人,或许一切都是父母多年来教育的结果,反正我很独立。虽然大学以前从无住校经验,但是学校的硬板床即便在第一个晚上也没有令我辗转难眠,传说中的不适应在我身上不曾发生。复旦离我家很近,骑车哪需一刻钟,换了别人,大概就选择走读了,可我一住就是四年,而且后来连周末甚至寒暑假也不回家住了。当然,最初周末不回家住是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因由的,但时间长了,父母和我都习惯了。我母亲是个极爱干净的人,不喜欢家里有任何多余的东西,所以在我进大学后不久便把我的床处理了,我回家只能睡沙发床。所以现在当别人诧异于我周末或是长假也不回家住的时候,只有我自己清楚,回家住倒是给他们添了麻烦,我自己也总好像住在“别人家”一样不舒坦。

        大四的寒假,也是大学里最后一个假期,我是回家住的,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在家住的最后一段时光,而我也是在那期间下定决心毕业后独住的。我把这个想法向父母提出的时候,他们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,仿佛这也正是他们的意思,只不过由我说出来了。我觉得这是很好解释的:我追求独立,所以我会要求独住,而我的独立恰恰就是父母二十余年来培养的结果。所以,不是我玩叛逆,更不存在什么隔阂,我只是成为了他们希望我成为的样子。我相信他们心里会有舍不得,而我也会因不能承欢膝下觉得有所亏欠,但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,而他们也的的确确为我的自主感到骄傲——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欣慰。

        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事都有其两面性,这件事也不例外,只不过有些是之前就预料到的而有些是经历了才有感受的。

        先来说说好处。排在首位的就是拥有了自由。性格独立意味着追求自由,而四年的大学生活也令我更习惯于独自生活。自由,不简单等同于做任何事不需汇报、多晚回家没有人盘问抑或心情不好时不必强颜欢笑,所有这些都只是它的一个个子集,它最大的子集是从此我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。我所理解的独立不仅仅是经济独立——如果为求经济独立,我大可和父母同住,每月贴一笔钱就是了,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独立。虽然自小我就拥有在同龄人看来很是羡慕的自主权,但毕竟还是有父母这个后盾存在的,一旦出现我应付不了的局面,他们总还是会为我收拾的,所以尽管重大如高考、就业这样的事,他们一概放手我去决断取舍。既然被赋予这么大的权利,那么相应要承担的责任也很大,我不会允许自己做错了事要父母来替我承担,也不希望他们再为我而操心。独住或许只是一种形式,但我必须要有这种形式,以此证明我是真真正正地独立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从一开始我就对自己说,独住不是过家家,而是经营自己的家。从搬家打扫到日常洗衣做饭,每一样都是我自己做的,也没有一样省略的。尽管最初考虑到各种因素,租的房子离父母非常近,但我从来不去蹭饭。自己过日子就要像模像样,从不会用盒饭、方便面来对付度日,也不会让父母来帮我打扫卫生,我相信能照顾好自己的一切。可能这些生活琐事占用了我的时间,而家务活儿也让我的手比过去粗糙,但我坚信这些是必须学会的生活方法,不管将来会不会结婚,总不能一辈子和父母住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 有人说我忽视了照顾父母,可我觉得恰恰相反。现在他们年纪还不算大,生活上并不需要太多照顾,如果住在一起,只会是他们照顾我多一些,而像我这样早出晚归的,其实是影响了他们的作息时间。我觉得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把时间、精力放在自己身上,为自己而活。他们这一辈,年轻时没有太多享受,后来生活好起来了,又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子女,而他们从来没有为自己多作打算。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工作,尽管还没有能力赡养他们,但至少可以做到不向他们伸手要一分钱。在这儿我很自豪地说,即便在我刚开始工作,收入很微薄的时候,我也没有接受过父母的丝毫经济帮助。不仅是金钱上,我更希望他们在生活上、精神上多为自己筹谋,想吃什么就买什么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想玩什么就玩什么。我和父母基本每周都会见一次,要么是我回去,要么是一起出来吃饭;他们的生日年年我都会隆重庆祝;还请他们去看刘德华(我妈的偶像)演唱会作为银婚贺礼;每年春节也会买礼物给他们,总之分开住不仅没有影响我们的感情,反而产生了距离之美,关系更加融洽了。

        正如前面所说,凡事都有两面,那么也该谈谈不好的一面了。刘若英说“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”,如果说自由是最大的好处,那么落寞就是最大的坏处。寂寞,没错,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寂寞,而这归根结底与周围有多少人存在没有关联,只不过独处的时候它不能被遮盖,而我也没有办法自欺,只能任由它张牙舞爪地吞噬我。也许,和父母在一起我会掩饰内心的寂寞,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;但也许,它们不在沉默中死亡却在沉默中爆发了,那岂不是更糟糕?这件事我不愿意去尝试,就像现在这样,反正我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从成本的角度来说,我选择独住当然是不明智的,否则的话也不会工作两年多积蓄尚忽略不计了。这大概就叫做代价吧,说花钱买自由也好,说没有经济头脑也罢,反正这笔房租是我的固定成本了,除非,嗬嗬,除非将来自己买房。

        无论如何,对父母缺少照顾也是不得不提的。我想,再过几年,等他们都退休了,无论那时我有没有结婚——会不会结婚,和父母在一个小区买两套房子,住得近,方便我照顾他们。

        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么多了,若各位还有问题,欢迎举手。

9-9-2006

出戏

    为什么要称为喜剧?我疑惑。当然,如果一定要把所有戏以喜剧或悲剧来区分,而唯一的衡量标准是眼泪流出眼眶的话,那么我承认,这是一出喜剧。
    一位朋友在得知我刚看了《……sorry》回来后,第一句话问的就是“看懂了没”,而我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他“没完全懂”。承载是丰富的,内容是深刻的,譬如国家、譬如信仰、譬如理想、譬如现实,每一个命题都足以完成一篇论文,我怎敢大言不惭地说“看懂了”。且不论这是不是一出喜剧,但我想它一定不是一出爱情戏——虽然网上的剧情简介给了我这样的误解。于是,从初初抱着看两位老戏骨谈情说爱的念想,到渐觉主题其实与爱情无干或者说爱情只是“表皮”,再到发现自己只会以爱情的名义共鸣。肤浅如我,只能假爱之名同喜悲,惭愧惭愧。
    有两次吧,这出戏差点成了悲剧。
    第一次,他终于吞吞吐吐地向她道出在耶路撒冷已经有妻室,她虽心里隐约早有预感,可还是不能平静承受,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。何其熟悉的场景,何其相似的对白,在哪里,在几时,不是也曾真实上演过吗?当然记得图书馆门前路灯照耀下的静谧初夏夜,某君向我坦言远方已有姑娘在等他,这正是他不能接受我的原因。所以我很能体会戏里的她的表现,可以说是一模一样: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喊出“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!”当是时,怎能无恨,恨只恨自己未洞悉真相就一头栽进,怨得了谁。也有不同,戏里的他说的是实话,戏外的他却立马改了口,说那是假话,是为了让我对他死心,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姑娘。当然啦,戏只有两个小时,生活却有无限长,可以让我因为那时的“真话”付出四年光阴,即便一年后辨清了所谓假话其实是真话,所谓真话不过是欺哄,有什么用呢。从气恼被当作傻瓜,到自觉自愿做个傻瓜,除了时间和伤痕,没有其他可以成为拯救。
    第二次,他声嘶力竭地喊出“我爱你”,而她——同样爱着他的她——依然决心留下,除了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好像,某年某月某夜,某个清幽的花园里,也有人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一样的话——哦不,他说的是“我喜欢你”。喜欢和爱在我的认知范畴里还是有很大差别的,可是这个人能对我说出“喜欢”,已经足以令我为他死心塌地了。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,以为幸福终于肯向我招手,所以尽管他告诉我眼下因为种种种种障碍我们还不能在一起,但我满心希望,相信只要彼此有心,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。说不难过是骗人的,叹造化弄人,为何相爱的人不得厮守,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可这一次我又错了。他说的是“喜欢”不是“爱”,而“喜欢”不是也有很多种吗,我凭什么认定他对我的“喜欢”是近似等于“爱”的那种?!他没有错,谁叫我不能如戏里的她一般狠下心拒绝,谁叫我想象力如此丰富,谁叫我得陇望蜀以至非要眼见他和她的亲密才清醒过来。
    他和她,等待了二十年,不管天涯海角,此生注定牵绊;我为他,付出了四年余,即使痛如断腕,必须了却纠葛。幸而此刻我能斩钉截铁地说“我不爱他了”,这也是为什么今晚两次都没有掉下眼泪的原因吧。
    一个好演员当然应该入戏,但入戏太深定是伤自己的,就好像今天台上的冯宪珍,大幕落下仍未从戏中抽身,依旧沉浸在哀伤幽怨中不能自拔。我的那一出戏已然落幕,做了四年多的好演员,结束了,出戏了。
    就这样,很好。
2-9-2006

如果不爱你

    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做,这样就能晚一点下班,再晚一点;然后去吃东西,套餐不够,还要蛋糕和咖啡,不理会其实吃不下那么多;到大卖场采购,什么意面酱什么肉肠,统统买贵的那种。双手提着沉重的袋子往家走,明显感觉肩膀的酸痛发作。汗水不断渗出,还有磨脚的高跟鞋,我想当时的我样子一定难看到极点——又怎么样呢,反正没人在乎。
    是发泄?不,我对那个拖拖拉拉的收银员没有半句抱怨,始终耐心等待。是自虐?不,我没有像过去那样吃不下东西,以至于把胃弄坏。
    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,没有人爱我,我必须爱自己;只是不得不承担自己的一切,没有人照顾我,我必须照顾自己。
    我承认很难过,但不是因为某君,我发誓不是。难过的事,某甲某乙某丙,我爱过的诸君都用同一种方式对我,尽管他们是如此不同的个体,不谋而合。一个两个,我跟自己说是“遇人不淑”;三个四个,我拿什么说服自己——除了相信问题在我。
    我简直可以确信一定是这样的了,要不然为什么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回避,仿似我是吸血的魔鬼抑或邪恶的巫女。日子久了,我逐渐相信自己的确不是个招男人喜爱的女子——不漂亮不温柔,逞强好胜,不妥协,死心眼——做兄弟可以,谈风月靠边。这就是我吗?熟悉我的朋友说不是,说我其实也是个小女子,爱情才是我的氧气,相夫教子才是我的骄傲,而且爱上了就一心一意,心甘情愿为他付出、为他改变。可是,他们好像都不愿意来了解这一切,避之唯恐不及,我没有一点儿机会。更糟糕的是,我的专情我的执著于他们是负累是枷锁,这才明白所谓专一未见是优点实质是缺点。
    那么,他们逃避我是有道理的,我不应该怨怼,因为责任是我的,他们这么做,别人也会这么做——只要是我爱的人都会这么做。也许我所爱的人都具有这样一个特征:不爱我这种类型的女子。我爱的人都不爱我,俨然已是我命定的符咒,逃不脱。
    “我爱你,因为你不爱我”,可笑吗?可悲吗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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